用耳来倾听爱

用耳来倾听爱

 很多年前的夏天,曾经到澜沧江漂泊,在一个叫松山林新寨的地方,由于自已的固执而错过了住宿。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大自然中,四面都是山,天色渐渐靠黄昏,四周全是茂密苍绿的树林和苍翠的竹林,没有人家。

  夕阳的另一边已经就沉到西边的山尖上了,仍然没有寻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心急起来,忽然,前方不远处的小山峦有一缕薄薄的炊烟,袅袅上升,我那失望的心腾起一阵惊喜,也许那里有人家。

  涉过面前的小河,向着炊烟升起来的方向爬上山腰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块绿油油的稻田,靠近山脚处,是一片翠竹林,借着夕阳的余辉,可以隐约见到一排淡黄色篱笆墙,竹篱笆墙约有平人头高,竹篱笆墙中间好像有灰色的屋顶。有一条小田埂直通那里,我顺着小田埂,走到那淡黄色篱笆墙前,发现篱笆墙是用竹削成细竹簚绑扎,再用高人头长短的竹杆搭成的篱笆,将三个斜面的草房顶团团围着,走近竹篱笆墙,从竹篱笆的空隙间,可以地见到三间并排而简单的茅草房子,炊烟是从茅房的东面一间房的背后升起。

 快步地走到篱笆墙的大门,大门有一把铁锁,门的上方垂下一根细麻绳,麻绳的末端系在长度约有十五厘米半径约的五厘米的竹简中间,竹简表面光滑。我站在篱笆墙门外往里面大声用广式普通话叫喊:“请问里边有人吗?我是迷路的。”喊了半天不见有人应,无意间我的手拉着那截竹简,里面的房中响起了清脆“卟卟卟”的响声。过了一会,还不见有回音,眼睛到处寻找可以攀过篱笆里的地方。

  正当我全神贯注地寻着可以踏脚的地方时,听到屋里面好像有点响声,忽然从篱笆内面传出女人的说话声,说的话我听不懂,半硬的普通话夹带着当地口音。顺着说话声望去,一个约有四十多岁的女人,头戴着蓝色底,黑色边镶着红色碎花的包头布,上身穿着蓝色底黑色衣边的长袖衣服,盘坐在用竹制作成的竹排上,两只手各拿着一根竹棍,侧面朝着我说话。我大声再用广式普通话说:“你好,我是从广东来的游客,迷路了,可以借个地方休息一下吗?”女人则过面仰着头听我说话,好像听懂我的说话。她口里说了一句说话,然后两手将竹棍往地叉着并向后使劲撑,女人坐着的竹排便慢慢向前移动,下面并发出“吱吱”的声音。

  我惊奇地看着女人非常熟练地向后叉着,就好像坐在船上的渔家女挥动着橹一样。女人不一会便到了篱笆门,我才清楚地见到女人的样子,眼睛眯着,没有睁开,略圆胖的脸形,白皙的脸颊也许是刚才用力微微涨红,额头渗着细汗珠。她坐的竹排呈方形,约有一米多长和宽,是由十几根半径约有十厘米左右的竹整齐并排着,竹的两头各用一根小木条贴着竹排的下面,并用尾指大的麻绳将小木条和竹紧紧绑扎着,四个圆木作轮子,圆木半径约有二十厘米,宽有五厘米。刚才“吱吱”的响声,就是圆木轮子转动时与穿着它的圆铁磨擦时发出来的。她的下身盖着米色的毯子,没有见到她的脚。她靠近篱笆门用手探索着门锁,摸到门锁后她从身上掏出一条用花布条串着的钥匙。
  女人面对着我,用竹棍撑着地面,背向着屋的方向用力撑动,我跟着她,她丝毫不差地将竹排撑进屋里,一阵阵的米饭香沁人心脾。屋子里很整洁,大部分用品都是用竹做成的,椅子是竹的,厨房与堂屋是连通的,灶很简单。女人指着竹椅让我坐下,她撑着竹排到一张竹制成的方形桌子,手向桌子上摸索着落在一碗粗的竹筒上,拿到面前后并掀起盖在竹桌子上用薄竹条编制成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碗,倒了一碗水给我。我接过水,说:“谢谢大姐。”女人撑着竹排在屋子里来回转动着,从厨房的地方拿下一块熏肉,放在一圆木上用菜刀切着。
 我有些累,靠着椅背上竟睡着了。突然一阵“啪啪啪”的响声将我吵醒,我睁开眼顺着响声的方向望去,在屋子靠门的上方,约有一人高的地方,一根麻绳从外伸进来,麻绳的末端串着三块巴掌厚大的竹片,麻绳在抖动好像有人在拽拉,竹片随着麻绳的抖动而互相撞击着,发出“啪啪啪”的响声。这时女人的脸上忽然挂着笑容,好开心的样子。她飞快地撑动着竹排向门口划去,好像是篱笆门“吱”开了。一个男人浑厚的说话声,女人到了外面同男人轻声说了一大堆说话,由是民族语言,我没有听懂。随着四个圆木轮子转动发出“吱吱吱”的响声外,我还听到有人走路的脚步声。

 女人坐着竹排先进来,女人的背后有一双粗粗的手,跟接着进来了一个短精的男人,满脸胡渣。约有五十岁,红桐色的脸庞。见到有人进来,我便从竹椅中站起来,还没有等我说话,男人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用夹着些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同我打招呼,简单同我聊了几句后便他把女人推到饭桌前,并招呼过来吃饭。他拿出三个碗,装了三碗米饭,女人撑着竹排转动着,拿来一竹筒和二个竹杯,放到桌子上,她打开了竹筒的盖,一阵酒香传过来。  

  男人对我说:“没有什么菜,我们山里就是这些了。”一碗熏肉,一碗炒竹笋,一小半碗炒花生米,有些焦。男人姓李,我就称他为李大哥。李大嫂自小眼睛就盲了,十年前下半身突然瘫痪,唯一的儿子在城内读大学,李大哥是这些山上的护林员。李大哥倒了一杯酒给我,自已也倒了一杯,端起酒呷了一小口,夹起一些熏肉放到女人碗里,再夹起一些到我的碗里。李大哥用家乡话同女人说着一些话,女人放下筷子,面对着李大哥,脸带着灿烂的笑容,两只耳朵好像极力地听着李大哥的说话,不时发出笑声来,李大哥再倒了一杯酒给自已。

  这时夜幕已来临了,茅房的窗外已是有些灰色了。一阵清爽凉凉的山风穿过窗口拂面抚过,将我连日来的疲劳吹走。我问李大哥:“李大哥,这麻绳和竹板是怎么回事?”李大哥又呷了一大口酒,“哈哈哈”大笑着说:“这是我们家的门铃呀!有时我要到别的山上巡视或是做些别的活儿,很少时间在家,老婆是怕迷路的人在门口叫门,她在里面怕听不到,所以我就用一根麻绳伸到门外,在门外的另一端系了一个竹筒,屋子内的麻绳这端则按儿子的意思做了竹板,只要过路人在门口轻轻拉一下麻绳,这三块竹板就会发出响声。另外我每天回来时,都在门口拉一下,告诉老婆子我回来了。”这时李大嫂的头枕着李大哥的大腿上,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这种幸福,只有李大哥和李大嫂才体会到。李大哥的手轻轻地揉着李大嫂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喝了一杯酒,我竟有点不胜酒力,有点累。李大哥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填满了整间屋子,我洗漱完后,就上了堂屋李大哥儿子的竹睡床,昏沉睡着了。睡了一会,我给一阵细细的说话声吵醒,睁眼一看,门外的院子中,银亮的月光下,李大哥和李大嫂相依着说话。我轻轻地下了床走到门,这时听到李大哥靠着耳边轻柔地说:“你听,这是风吹过。月很圆,天上有很多星星,都在眯着眼睛在看着我们呢?”李大嫂的头仍然枕着李大哥的大腿,李大嫂问李大哥:“星星它在笑吗?”李大哥用手指着镶在晴朗的夜空中的星星说:“在笑着呢,就如同你的笑容,很美很美。”李大嫂突然坐起来说:“让我听听它们的笑容。”李大嫂抬着头,则着面用耳朝着天空。这时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向西边飞疾滑下。“流星,流星。”李大哥惊喜而急切的轻声喊道。李大嫂的眼睛也跟随着李大哥的手指方向移动着,好像可以见到流星一样。李大嫂说:“流星肯定是很美,我听到它了。它拖着一条美丽的尾向西边飞坠。”李大哥说:“是的,你听到了。”夜色深了,两个相互偎依着的身影紧紧地贴着一起,透明清澈纯洁的月光肆意地洒在他们身上。

 回到床上,没有睡着,心里想着:“其实最伟大最美的爱情也不过如此。李大嫂用耳来感受大自然的美,感受星星的笑容,感受李大哥的爱。这种爱情很平淡,淡得如同无味的水。两人相濡以沫,用听觉来感受爱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呢!”

                                   (2009年05月24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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