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菜园

夜宿菜园

 

 

 

 

黄杨河壳塘闸口不远的路,南是黄杨河,北是一片开阔的香蕉林和果园,靠近路边的还有菜园,菜园中间三间矮矮的树皮屋,是水松树皮,墙壁是树皮,屋顶也是树皮。

门口用五色彩塑料布搭起几间小棚屋,靠墙壁,或用几根竹竿简单支撑着,围着五彩塑料布,棚顶是水泥棚瓦,果园有时种西瓜,有时种橙子。

园主是阿关,是广西人,是九十年代初,来到斗门的代耕户。所谓的代耕户,是开放初期,斗门农村的村民进厂了,农田没人耕种,就从外地山区偏僻地方,引过来一帮山民,耕种村里的田。这些人靠努力勤奋耕种田地,种蔬菜水果等等养家糊口。

阿关老婆在厂里做事,阿关自己打理这大片的田地,按自己的计划来种植。

几年来,经常在沿河路散步,阿关在蔬菜园的路边摆着两只竹箩,竹箩装着他自己种的香蕉,或别的水果。每回散步时,都跟阿关买点他种的香蕉。

渐渐地跟阿关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有时晚上散步时,会到阿关的树皮屋喝茶。茶叶是三四十块的铁观音,阿关没有茶具,就一个大茶壶,抓一把茶叶,从水壶倒开水泡茶,用碗倒一碗茶给我,就这样喝着大碗的茶,经常聊天聊到很晚。

 晚上,或清晨,散步时,都到阿关那里讨几碗茶喝,阿关聊天的范围很窄,无论我怎么聊,他只聊他的香蕉,菜园,西瓜,聊河涌水道的河鱼河虾。

 三间树皮屋,中间的屋是小厅,摆着一张简陋的饭桌,说是饭桌,其实就是不知道他从哪里捡了一截板,当桌面,几根竹竿,用铁丝绑扎好,作为桌脚。一个绿色的透气塑料制品罩,盖在饭桌上,几张捡来的椅子,还有一张短沙发,左边屋角,一张櫈子,放着一个旧电视机。阿关睡一间房间,另一间是他儿子的房间,儿子读初中了,住校了,那房间树皮墙壁挂着一些香蕉。还有些杂物,门口的那些棚子,堆放工具之类,有一间棚子,是洗手间和冲凉间,洗手间就是放一个塑料桶。

  开始时,跟阿关说了几次,每个季节都到他的树皮屋住两天,阿关看了我一眼,说,没发烧吧?放着楼不住,你要跑来喂蚊子?我认真地跟阿关说,是真的。那年的初夏,阿关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答应我住两个晚上。

下班后,吃了晚饭,我带了一大袋的食品,啤酒,书,蚊水,蚊香,兴冲冲地去到阿关的树皮屋,在门口,搬那张饭桌出来,摆上带去的食物和酒,一边喝酒,一边看夕阳,非常的惬意,初夏的晚风,还是有些凉。阿关喝了点酒,就去忙他的事,我一个人坐门口,拿书出来,喝着酒,读着书,暮色朦胧起来,田野里的蟋蟀吱吱唱着夜曲,连续不断的蛙鸣声,夜风习习。这书读得也过瘾。

读得入神,喝酒喝得爽,灯泡周围,飞着一些飞蛾,有几只飞落我头上,或扑我脸上,这样就不舒服了,拿书赶飞蛾,折腾几回,刚坐下来打开书,脚和手臂好像如细针扎一样,一借着灯光一看,黑白相间的蚊子,整叮着脚和手臂,我拿着书拍去,书上开了一朵红梅花。拿出喷蚊水,喷了一圈,才安然了一会。阿关回来笑着说,不好受吧。

 进屋休息,阿关嘱咐我要把蚊帐弄好,不要让蚊子把我抬地下了。我说,有那么恐惧吗?

在蚊帐里面读书,蚊子在蚊帐外面嗡嗡地飞来飞去,我心里想,狗日的,这待遇级别也够高了,轰炸机巡逻,还怕什么。

去门口小便,阿关说,注意踩到白素贞和小青姐,这辈子对打雷和白素贞这姐妹俩是最恐惧的。不敢去那所谓的洗手间方便,就站菜园边上。阿关说,不要腌死我的菜了。

回来时,几架黑白花纹的轰炸机随着我进了蚊帐,花了半小时打蚊,准备躺下来看书,这时阿关老婆回来了,夜也深了,外面蛙鸣蟋蟀啼声,还是压不过阿关屋的响声,开始窸窸窣窣地响着,我的书也读不进了,耳朵竖起来,静静地听着阿关屋里的动静。屋里传来床板的吱吱声,好像又听什么声音,实在忍不住了,就大声对阿关说,能不能等我睡着了,你们再做?就不能轻点吗?阿关老婆哈哈笑起来了,叫得更加大声了。

等他们没动静了,屋里满屋都是嗡嗡的蚊子声音,我受不了,对阿关说,你们家蚊子白天不喂吗?阿关说睡吧,有蚊子给你唱歌,不好吗?

睡了一下,脑里又冒出白素贞和小青姐爬到我身上,我顿时混浑身冒着冷气,猛翻身起来,收拾东西,对阿关说,老子不过了,起来送我回去。阿关夫妻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