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斗瘦马

3、阿虎斗瘦马


   仲夏的清晨,太阳早出,刚下了一场小雨,地上有些泥泞,南门村的小码头,阿虎和阿时两个死对头又碰上,阿虎瞪了阿时一眼:“八你那姨,打不过阿舅,就回去叫大人,耗到耗死(耗,滨海话,羞的意思)了, 还有面目出来。”,说完,阿虎走到阿时面前,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鼻子里“哼”的一声,从阿时面前扬头走过,阿时低下头没有理会阿虎,因为阿彩和阿胜叮嘱阿时,碰到阿虎就让他,不要理他。 阿虎见阿时没搭理他,说着说着也觉得没意思,再加上昨晚玩得野了,有点累,就靠在小草棚边上闭着眼睛,阿时则是站在海堤,眼睛盯着灰蒙蒙的海面。

 夏晨的阳光虽然没中午的毒辣,白花花的阳光撒在微波荡漾的海水,就如同玻璃碎片,闪烁耀眼,让人感觉到一层薄薄的热浪在半空浮动着。从盐场医院门口来了几辆幸福牌摩托车,这些摩托车尾架上架着两只大箩筐,是用来装鱼虾的。

  “突突”响着的摩托车声,将阿虎吵醒,阿虎站起来,揉了揉眼睛骂了起来:“八你那姨,你阿舅想睡一下都不安宁,想找死啊。”摩托车近了,停在小平地边沿的草丛,有人叫阿虎:“烂仔虎,你契弟子这么早,昨天偷了阿舅的鱼,我正找你计算呢。”阿虎顺着说话声望去,一个胖矮的中年男人,胴黑色的圆脸,整张脸都是挂着笑容。阿虎看到胖子,是熟人,他阿爸的好友,便大声说:“挑你那姨,胖子高,阿舅是地上捡的鱼虾,关你来事。我就在这里啊,过来同我计算啊,八你那姨,你来我这里买鱼,抢走我的生意,你还敢来说我?”阿虎说完,走到胖子高面前,手一伸说:“把摩托车钥匙拿来,让阿舅也开开摩托车。”胖子高不情愿地掏出车钥匙,“啪”拍打在阿虎伸过来的手掌上:“慢点开啊,‘八你那姨’,‘塞天河’,还没有摩托车重,‘假精’(自作聪明)。”

  阿虎接过钥匙,对站在海堤的阿时叫道:“老纪子,敢坐你阿舅的车尾吗?”阿时瞟了阿虎一眼,阿虎满是轻蔑的神情,把竹篮往地上一放,嗡声嗡气地说:“坐就坐,阿舅怕你死虎有牙啊,咬我啊,老纪子你敢摔,阿舅就陪你摔。”阿虎的脚刚好够着脚踏刹车和发动机的踩踏杆,阿时坐到后座,阿虎肩膀一歪,左脚一踩,摩托车响了起来,阿虎左手一转油门,摩托车“突突”轰响着,阿虎搭着阿时,在窄狭的海堤小道飞驰,左晃右摆的,排气喷出一股股白色的烟,就好像一朵朵白色的花。胖子高看着远去的摩托车,跺着脚大声叫道:“‘塞天河’,注意我的摩托车,摔坏了,看我怎么样修拾你两个马骝仔。”

  胖子高的话音刚说完,远远地望见摩托车一歪,阿虎驾着摩托车冲上路边的蚝壳堆顶,笨重的摩托车压着阿虎和阿时的腿,两人横卧在蚝壳堆上,手和脚,脸上都让尖利的蚝壳划破,多处伤口都是渗着血。阿时哭起来:“死虎,跟你在一起就黑,八你那姨,前几天你打破了阿舅的头,今日又上了你的贼车。”阿虎吼起来:“哭什么哭什么,挑你那姨,就同个女人一样,还没死得去吧,想办法推开摩托车,有事就会哭。”阿时使劲用双手往上顶着,挣脱了压在腿上的摩托车,阿虎也跟着迅速抽出腿,掂着脚趔趄着,走下到蚝壳堆旁的路,低头看着脚和手上的伤。这时,胖子高从后面跑过来駡道“塞天河,马骝仔,土箩,叫你不要开就不要开,摔坏我的车,我怎么做生意啊。”阿虎忍着疼,回头望着摩托车,笑着对胖子高说:“胖子高,车没有事,这欠你得赔我们的药汤。”胖子高火冒三丈:“八你那姨,摔到哪里没有?没死得去吧?摔坏我的车,还要我赔药汤,你不赔钱,我找月莲去赔。”胖子高一边咬牙出力扶起摩托车,推到路上,检查车有没有坏,紧接着骑上,踩踏着发动机杆,车响了,口里骂咧咧地往小码头驾去。阿对着胖子高远去的背后大声说:“老妓子,你敢讲给我姨听,我就割穿你的车胎。”说完,阿虎笑了笑,问阿时:“没事吧,疼不?”阿时狠狠地瞪着阿虎:“八你那姨,要死也带上我。阿舅当然不疼了,你疼了吧。”阿虎摇着手说:“不讲这些了,快回去看船回来没有。”,两个小孩一拐一趄的,向小码头走去。 
 
将至中午,太阳烤炙着海面和陆地,小平地码头,来了一个干瘦的女人,高高的个子,戴着一顶草帽,用单车载着两只竹筐,装着粽、罗米鸡等小吃来卖,饮料等也有得卖的,每天到船就要上来的时候,她就会来。阿虎和阿时忍着疼,围在卖东西那个女人的单车旁,阿虎对那个女人说:“ 瘦马,赊二只粽来吃吃。”瘦马挥手说:“走,走,上次赊的几只还没有给钱,现在又来,你这只赖皮虎。”,这时胖子高和一些鱼贩也围过来,同瘦马买粽或是买水。人多,瘦马顾着这头的竹筐,那头的竹筐的粽却是让阿虎和阿时拿了四只粽和几只罗米鸡,还有本地产的矿泉水,瘦马发现了,一边追逐着,一边骂:“塞天河,打靶仔,马骝仔,断种仔,等着吃了去死,快拿回来,不拿回来,我找你阿姨要钱去。”阿虎和阿时两人分开在小平地里奔跑,瘦马追着阿虎,阿虎一边剥着粽叶,一边回过头笑着说:“八你那姨,做咪咪(滨海话,意思是为什么)就只追我,不去追阿时?”瘦马气喘喘地骂:“你这个马骝精最野蛮,最野下(阴险),就是要追你,追到你吐血。”就在追逐间,海面传来马达的“突突突”的响声,有人叫了一声:“船回来了。”阳光闪耀,远远的海平面上,几个小黑点在移动。瘦马仍然是追着阿虎,阿时却是躲在草棚后面享受着。阿虎对穷追不舍的瘦马说:“加上上次的,一共欠你二十五元,你再追,钱是没得给的,我就白吃了。你再追,等船回来了,我就搞你,不让你卖眯(卖东西)。”这时,船的马达响声越来越近了,可以清楚地看到船上的人。瘦马不追了,她回到单车旁,嘴里不停地骂着阿虎。阿虎停下来,手里的粽和罗米鸡在奔跑中吃完了,就剩下一甁水,他拧开盖,稍稍扬起来头,“咕噜咕噜”地把一甁水喝个精光。

  船靠岸了,有人接过递过来的缆绳,把船往岸边拉,打头的船是东头村的阿强,他是阿虎的堂哥。有人上了船,阿虎也跟着上去,远远就叫阿强:“强哥,今天这么晚才上来呢?”阿强说:“八,今天鱼多,阿舅手都累断了。”有鱼贩用自己的竹筐装船上的鱼,阿强大声说:“慢,等等才装,今天什么价钱?还是前天的价钱我可不卖了。”一个鱼贩说:“强哥,现在生意难做,太高价钱,我们也不敢收了。”阿强说:“收就收,不收我们自己上市场卖去。”有人伸了个手势给阿强,阿强还了一个手势,那人又给强一个手势,阿强仍然是那个手势,鱼贩子说:“强哥,这样的价钱高了点吧?”阿强啍了一声:“不收就算数,不要动我的鱼。”胖子高这时说:“好吧,就按你的价钱来收,一会别的船你可不要说出去啊。”阿强说:“那是不可能的事。”胖子高摆着手说:“好吧,说就说,也没有什么秘密价钱可守的。”

不久,更多的船回来了,小码头热闹起来了,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有人站在船头对瘦马喊:“瘦马,八你那姨,剥几只粽送上来”,也有人跳下船,直到瘦马的单车旁。阿虎和阿时这时趁着乱,也爬上船,从这只船跳到另一只船,不停地来回跳跨。 
   
阿虎在泊位的各船之间跳来跳去间,忘不了顺手拿鱼,阿时也学着阿虎的样子。不多时,小码头上汇集了远近四乡八村的渔船,小码头热闹起来,再加上中午的毒日,整个小码头的上空挂着一团火。渔民和鱼贩的讨价还价声一声比一声大,忙碌了一整夜的渔民,心疼自己的劳动成果,对于鱼贩的压价,怒火冲天。有的渔民在商谈价钱时,总是带着火苗,动不动就是:“八你那姨,你买就买,不买阿舅就是倒回海里,也不卖给你。”狡猾的鱼贩见到渔民发火,会陪着笑脸:“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大家不要冲动,价钱好说,不就是要加个钱嘛,说话不要那么冲,来,抽支烟,喝点水。”渔民这时总会让烟和水把火灭了,价钱终于达到了自己的要求。

   正当阿虎在各船之间捡鱼捡得起兴,冷不防让送粽和水给渔民的瘦马抓个正,瘦马抓着阿虎的衣领,阿虎用力一挣扎,“咝”的长长一声,就算码头人声沸腾吵杂,这布料撕裂的响声还是引起一些人的注意,阿虎的衣服从后领裂开,背后开了一个大口,阿虎逃到另一只船时,发现衣服给瘦马撕破了,指着瘦马破口大骂:“闯你那姨,你这个老支(滨海粗话),不就欠你二十多元钱,钱没有了,你得赔我衣服。”说完,阿虎朝瘦马的位跳跃过来,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撑船用的竹杆,往瘦马身上扫去,正中瘦马的手,瘦马疼得大声哭喊起来,并四处寻找上船的地方,阿虎再举起来竹杆,瘦马吓得急忙找地方躲闪。“啪”的一声,竹杆狠狠地敲击在船弦边上。瘦马爬到小平地,用手捂着竹杆扫打中的另一只手臂,大声哭喊着:“剐人放火了,抢劫了,你个马骝精,发瘟虎,吃了东西不给钱,还打人,救命啊,快来救命啊,杀人了。”,阿虎见瘦马逃到小平地上,用竹杆往海里的插,借着竹杆往海堤边上一个飞跃,抓着竹杆朝小平地冲去,瘦马见阿虎上来,不顾手疼,连忙推起单车,急急骑上去,往南门村方向踩踏,一边踩着,一边大声叫喊着:“剐人了,救命啊。”阿虎在海堤中追了几百米,眼见追不上,只好怏怏往小平地回来。刚回到小平地,阿强站在船上大声骂着阿虎:“你个死子,你皮肉又痒了,好好捡鱼就捡鱼,搞什么飞机。这次回去,看你阿姨不剥你的皮才怪。”阿虎朝着阿强发狠说:“刚才也不帮我说句话,现在又来吓我,我怀疑你不是我们老沈家的种。”阿强只好笑笑,对于这个调皮的堂弟,只好笑笑。

   阿虎赤着上身,再次爬上船,此时挂着天空中的太阳,就如烘炉的热点,将那强烈的热气尽情奔放,天空中蓝得象一块无暇的蓝色翡翠,没有一丝云。海面上也浮着一层热浪,大家的额头上都挂着汗珠,大多人的背上都湿透了,有的人干脆除去上衣。

  阿时把阿虎的鱼篮拿过来,鱼篮已是装满了鱼,胖子高走过来对阿虎说:“把鱼卖给我好了,你和阿时的我给你每人30元。”说完,胖子高掏出了60元钱,塞到阿虎的手里。阿虎把篮里的鱼倒到胖子高船上的鱼堆中。趁胖子高不注意,阿虎从胖子高的鱼堆中又拿了几条鱼放进鱼篮里。阿时也学着阿虎的样子,弯腰想拿鱼时,让胖子高发现了,胖子高大喊一声骂道:“八你那姨,你这个马骝精,尽是来偷我的鱼,还是阿虎够义气。”,阿时只好把手里的鱼放回鱼堆。
到十一点多时,鱼卖完了,船也开走了,渔贩把鱼装上摩托车,人都散了,小平地码头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孤独的小草棚,小平地上多了许多红色的小薄膜袋子和一些垃圾。
   阿虎回到家里,把钱交给月莲,并把篮里的鱼放到灶台边上,月莲见到阿虎赤着上身,就问他:“衣服呢?”阿虎抓了抓头笑着说:“姨,下船时让钉挂烂了,得给我买新的。”,月莲半信半疑地望着那宝贝儿子,阿虎见母亲那疑惑的神态,伸手说:“是真的,我发誓,是挂烂的,没有其它的事。”阿虎到水井边,抬起水井旁边装满水的小木桶,举到头顶上,手一倾斜,清凉的水哗哗从头淋下来,水珠从阿虎的嘴唇和鼻尖吊坠着下来,阿虎把手往脸上一捂,往地甩了一把水。站到水井旁,抓着一木桶的绳,把小木桶往井里一扔,“啪”的一声,小木桶扣在井里,装满了水,阿虎抓绳的手往下一移,手臂猛然一用力,小木桶从井里腾飞上来,阿虎另一只手飞快准确地接住小木桶的绳,稍稍往后一退,一只手举起小木桶,水又哗哗的往头上倒下,月莲在身后大声说着:“站远点,不要把水冲回井里。”阿虎笑着说:“姨,没事的。”说完,又同样的将小木桶往井里扣,来回了几下,阿虎洗个快意,洗完了,就走回屋里换衣服,换上衣服,阿虎出来时,月莲对阿虎说:“吃了饭再出去玩,十几岁的人了,还不知道吃饭,整天就顾着玩,书房(学校)也不去了。明天就开学了,学费都给你准备好,今天你就不能静下来。”
  阿虎一听上学,头都大了,摇着手说:“姨,我不读书,我不去书房,读书太辛苦了,我还是去捡我的鱼,我读不了书的,一到书房我就打磕睡。”,月莲骂道:“不去书房,不读书,就变瞎眼牛,到时去哪里都不认路,不读书,媳妇都没有了。”“姨,我就是不读。”说完,阿虎跑了。阿虎一出来,就往村里的小菜市跑,他惦记着鱼炸全的鱼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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