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29 小虫记

20120809 小虫记

深夜,我在灯下看书,忽然有只不择路的小虫撞进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明。它一次次地在台灯上撞出“叭叭”的声音,然后翻滚着身体,犹如壮烈赴死的勇士,指向心中最神圣的王冠。

当时的我哪有丝毫对这扑火的敬意?只觉得它打扰了我读书。于是,我伸出右手,轻轻捏住了它。

它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是当然的事。它是如此渺小,小到我两只手指就可以它形神俱灭。在它的眼中,我就是那九天之外的神——如果它有思想的话;神让它死,它只能敛息待戮。

可我竟然错了!短暂地沉寂之后,它突然开始了极其剧烈的挣扎。头不断地扭动,翅膀反复扇动,细长的腿像十几柄利剑刺向四面八方。我只感到手指间有一团火在燃烧,有一个跳动的灵魂在呐喊,力量如山洪爆发般滚滚而来!这如尘埃般的、平时我根本看也不看的生命,竟似吞下了创世之初的圣果,翻涌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竟似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灵魂在我眼前站起,在怒吼,在咆哮,在九万万米的高空俯视着我。那一刻我就是一只甲虫,它才是真正的巨人。我畏惧了,不自然地松开了

于是勇士挣脱了禁锢,重得新生。它在空中跳起了庆祝的舞蹈,然后乘着胜利的余威,毅然挺剑又冲向了光明。“叭叭,叭叭——”

“叭叭”声犹如伽西莫多救起爱斯梅拉达后跳上圣母院大挂钟狂奏的响彻整个城市的钟声,在我脑中不停回响,击碎了我那不名一文的浅薄而可笑的骄傲。我合上书,静静地看着它欢快而近乎壮烈的飞舞。

我不明白,它小小的躯体里,包了怎样的一个灵魂?又有着怎样的向往?在自由与光明的感召下,竟发出了如此惊人的力量!以至于身陷梦魇般的绝境,也能拥有剑破苍穹的勇气!

如果造化有意,它应该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读物。我甚至觉得它的灵魂在云端,怜悯地审视着我。我真的要感谢它,它让我懂得了敬畏和谦卑。

收下了这份厚礼之后,我关掉灯,打开纱窗,静静地等着它越过窗户,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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