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花香里说六月

稻花香里说六月

 
 
六月农忙,夏收时节,雨水多,收割稻禾迟了,稻谷就会发芽。
每到六月,家家户户全家出动,个个忙得像陀螺,恨不得身上有十只手,大人盼着小孩赶紧长大,给家里增添劳动力。正是“农月无闲人,倾家事南亩。”
整个六月,一片片的稻田堪比战场,全家总动员,人来人往,热火朝天。一片片黄灿灿的稻海,不断地变成一堆堆黄金。手里的镰刀,我经常把它当成机关枪,“唰唰唰”一排排的敌人纷纷倒下。
挑稻禾穿行田埂的人,像旧电影里的支前民工运输队,川流不息,奔走不停。
晒谷场里,牛拉着石辗,绕着铺成圆形的稻禾,从外转到内,再从内转到外,一圈圈地转着,尖锐但不刺耳的“吱嘎吱嘎”的响声,悠扬绵长,彼此起伏。禾叉扬起时,草屑像落英缤纷。宋人范大成诗里描述六月的情景非常生动形象:
新筑场泥镜面平,家家打稻趁霜晴。

笑歌声里轻雷动,一夜连枷响到明。”
晒谷场一堆堆如小山的禾草,成了我和小伙伴们的乐园。我们在草堆里打闹,自创的独家少林功夫,醉拳,花样多多,各显神通。玩得尽兴,笑得畅心,不顾身上的汗水和草屑。
快乐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晚上睡觉,浑身上下都痒,梦中呓语,抓痒几回。六月的禾草,痒人。
稻谷抢收完了,紧接着引水到水田里浸泡。要犁田耙田了,清晨起来,把家里的软茸角母牛拉到田埂,父亲扛着犁耙过来,把犁套套在牛的脖子上,父亲犁田,我带着畚箕和锄头去割草。割草叫“取草”。
花生地或番薯地里嫩草多,去这些地方拔草,清晨露水多,草尖是湿的,沾着沙土,拔几把草,指甲缝就会掺进沙土,伸手往花生叶子一扫,花生叶子的露水,就会淘去手里和指甲缝的沙土。
河堤的沙地或坡地,生着乡下称“五骨针”的草,牛最喜欢吃这种草。
农忙牛是最辛苦的,拉牛车拉稻禾,拉石辗辗稻禾,犁耙田等,全靠它了。
平时放牛的孩子,没牛放了,每天早上起来,抹一把脸,到灶厦(厨房)掀开煲番薯锅的盖,闪过热气腾腾的白雾,拿起筷子插起两个番薯,放到畚箕里,锄头把挑着畚箕,去割牛草了。





中午村口的水塘,是最热闹的。
村里割草的小伙伴都在这里大会师,水塘边的浅水处,小伙伴们一字儿排开,把畚箕里的草倒到水里,弯腰抓着草在水里漂洗。中午的阳光,照在裸露的黑黝黝小背脊,特别的油亮。经过洗去泥沙的草,堆在畚箕里,葱郁翠绿。
草洗好了,身上那半截短裤也湿透了,大家泡到水里,十几个小家伙,嘻嘻哈哈笑着,捧起水向身边的小伙伴泼去,水塘里绽开了一朵朵巨大的水花。
水田耙好了,插秧开始了。插秧又叫“布田”。父亲负责铲
好秧苗挑到水田的田埂上,母亲领着我们几姊妹,在水田里排成一行,母亲和大妹站在两端。她们手里拉着一根绳子的两头,绳子在我们的面前跨过,母亲和大妹从两头第一个布秧,也就是“起行头”。
我们沿着拉直的绳子插秧,几姊妹面前位置的秧苗插好了,跟旁边的人接上行。完成了一行,母亲和大妹叫着:起。她们退一步,我们也跟着退一步。说完就拉起绳子往后拉。就这样,随着母亲和大妹一声声的“起”的口令,我们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一行一行地插着秧。
水田里的水面,像一块镜子,匆忙中,我看到自己脸上身上的泥浆,看到蓝蓝的天空,看到白花花的太阳。





父亲把秧苗堆满了田埂,也下田里插秧。父亲插秧的技术非常好,唰唰唰,
拿着秧苗在的左手,飞快地穿梭在田里和托着秧苗的右手臂,父亲的手,让人眼花缭乱,所插的秧苗,行距笔直,间距均匀。
六月的田里水多,有蚂蟥,乡下叫蚘蜞。这种虫柔韧,一伸一缩的,沾在脚面脚趾或小腿吸血,非常的恐怖,我小时见到蚂蟥,跑得比谁都快。
女人是最怕蚂蟥的,有一个堂婶,在插秧时给蚂蟥吸在小腿,发现后呼天抢地的,大呼救命,整个人在水田里翻滚。
母亲教我,蚂蟥吸上了,吐口水在手里,往蚂蟥的嘴涂去,它自己就掉了,试过几次,非常灵验,但找不出蚂蟥怕口水的原因。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秧苗插好了,一块块的水田,青茁翠绿,宛如一块块的锦缎。
走在秧田中间的田埂上,山野田园及村庄,苍蓊沉静,白鹭悠然;螃蜞和青蛙的鸣叫声,彼此起伏,交织一起,置身其中,犹豫身处大礼堂,享受一场天籁般的田园交响乐章。
以前靠人力和牛的夏秋收割、犁耙田地、插秧等,现在都换机械化了,割禾有收割机,一亩地不到十五分钟就搞定,谷粒一边收割,一边脱粒出来,并且还可以装进袋子里。禾草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切都省时省人工了。只是,少了热闹的气氛了。


  

 
已亥年九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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