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巢之覆



        “嗡——”我家院墙外又响起了电锯声,伐木工人又开始锯树了。
        伐的是紧邻院墙的一小片杨树林。春节前,已砍伐了一大半,仅余下斜对着我家的两棵,其中更高更直的那棵丫枝上还有个老大的鸟巢。
        那是喜鹊的巢。我暗暗高兴,因为内心深处已把喜鹊看作吉祥的鸟。
        在因疫情“禁足”的这些日子,每当看见喜鹊来去,心中便替那长尾巴的鸟儿庆幸,庆幸它们还有家可归。
        嗡嗡声来自西半部。一阵有节奏的电锯声响过之后,紧接着“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就见一棵杨树斜斜地倒下,继而就是“轰”的一下闷响。
        整个上午,伴随着周而复始的“嗡嗡、咔嚓、轰”的声响,西半部的杨树在逐渐减少,我家南面的天空渐渐宽广了起来。
        我又抬眼看那高高的鹊巢。枝杈间那一簇错落有致的干树枝,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鸟巢,如果按照人居的标准计算,喜鹊的巢在鸟界真算得上豪华住宅了。也许,伐木工人也不忍心毁掉这“空中别墅”吧!我想。
        “哎!那棵有鸟巢的树被伐啦!”刚过午,妻急急地过来对我说,“那鸟巢里说不定还有鸟蛋呢。”
        我呆呆地出神。我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唉!担心又有什么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先前还猜想伐木工人会慈悲为怀手下留情呢。看来,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连穿山甲和果子狸这样的国家级保护动物都有人捉来满足口腹之欲,谁还会怜惜几只鸟蛋而少伐一棵树呢?


        突然怀念那些隔窗聆听喜鹊鸣唱的清晨,那欢快的啁啾,弥散在清澈如雾的空气里,使人的心也沉静。可是,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鹊来仪。
        望着院墙外空荡荡的天空,我似乎顿悟“人类是万物的灵长”这句话的另一内涵,那就是身为高级动物的人类可以随意处置其他万物的生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天下,难道就只是人类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