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散文:第一次给了我的那个人

我总是梦到鱼,我比鱼更理解鱼。黑白单调的谷茬,清白的水,总会捉到的大鱼。
  但我害怕鬼。鬼并不我强大,我都能战胜他们,但鬼是丑陋的,我每次梦到鬼,眼睛都会受伤,减弱几度。
  我确信我没有看到过鬼,只有一次,我至今不敢肯定,那是否是鬼。

  柳州的“爱尔”MM让我必须去机场接她,我租了一辆红色的奇瑞QQ,一个往三百公里以外的机场去。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像一匹小马。她姓廖,那时候我的网名是“引颈就廖。”我去接机那天,无端的十分暴躁,把QQ也能飙到150公里,像一架在风中发抖的木马。

  也许正是因为那天的遭遇,我最终是她分开了。接着我认识了微微,网名再改成“见微知住,”当然这是后话。我去接机的那天,下着大雨,雨刮器抹不清视界,高速公路的积水像浅湖。但到了楚雄附近,天放晴了,天空像画出一般蓝,很假。我把车泊在紧急停靠带,休息,和吃东西。

  永远没有人知道我那天吃东西时的感受,我也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那天我面对的世界,给了我什么样的黑。我把车停靠在绿化树边,打开我喜欢的牛奶瓶,喝了一口,然后啃吃一颗事先洗净的苹果——我不喜欢削苹果皮。等我吃完苹果,我放在方向盘上的牛奶瓶盖再也找不到了。
  于是我把牛奶瓶稳放在挡风玻璃下方,弯着腰去找瓶盖。当然没有找到,奇异的是,我直起腰的时候,那瓶放在玻璃下方的牛奶瓶口上,竟然停着一只蜜蜂。我挥了一下手,蜜蜂突然不见了,牛奶瓶一下子倒了,牛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倾倒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弄干了座位上的牛奶,这时候有一辆没有牌照的车停在我车的旁边,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摇了摇头,它就开走了。那个开车的人,戴着一幅墨镜,面目模糊。
  事后有人告诉我,我幸好拒绝了帮助,否则我就会死去。
  但是我后悔我没有拒绝,我应该在那个时刻死去的。我热爱死,如果没有生的话。

  瓶盖再也不找到,这是不可能的事。我没有打开过车门,连玻璃都是下下来的。就算国产汽车奇瑞QQ的工艺如何差,它也不至于让一个牛奶瓶盖消失得无影无踪。回程的时候我在一个洗车店认真搜索过它,但已经不可能再看到它。

  也许这就是天意,这就是上帝捉弄我,然后从高处观望我狼狈的样子,进行取乐的结果。我曾经那么痛苦的处于苦痛当中,但这人姓廖的女孩给了我许多温暖。我要感谢她,至今如此。

  我想我得到幸福了。但幸福还没有以我能够理解的方式显现。上帝为何他总是隐藏在无用的承诺中,隐藏于无形的诡秘当中呢?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合适的,我处于迷茫,无法自拔。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喜欢在雨后天晴的宽阔道路上行车,我是喜欢的,氧离子数量大幅增加的傍晚,人的意识会比平时增加更为广泛的幅度,但也据说这样的时候会更可能看到鬼。

  感谢天,一切正常。我应当怎么来说我曾经看到的美呢——是阔大的前景,美丽的彩虹在远处,近处的路面清晰,我能够把车加速到150KM,但那个悬在高处的雷达并不发出黄光,也不闪烁。这时候,我其实一动不动,右脚把加速踏板压到了极限,车越来越快地向前冲去,路上的积水被分开,向两边开出漂亮水花。

  我达到市区的时候,曾经刮蹭过一辆单车,这我记得十分清楚,那个刚下班的警察,把一只黑公文包放在前行李筐里,吹着口哨,悠哉游哉,并不看路。他理所当然的闯过红灯以后,把车把搁到了我的右车门上。我看着警察那张仿佛牛胃一样的丑脸,快感十分强烈的踩了一脚油门。

  不得了了,那么多人的目光一下盯住我。如果目光是子弹,我早已经千疮百孔——那个警察单腿蹬地,等我把车倒回去向他赔罪,否则我将走不出一百米,就会倒在美丽的血泊当中。

  去你妈的,你想错了。我继续把油门往下踩去,可恨的它不能缩到车腹里去,我就那么趾高气扬的离开了那些惊讶的人群,一直弄到巫家坝机场。我怀着作死的决心,却反倒安然无恙。
  在机场,我心上心下,不知道该怎么见到她时,说第一句话。我已经和她见过了,我们还一起去看过我的朋友,去过许多地方,但我害怕这次相见。没有道理的。

  我记得我在广州时,她从柳州赶过来,和我一起大巴去东莞看望我战友。她在车上不坐自己的座位,而是坐到我的腿上,然后抱住我,把脸凑过来,靠着我的脸。我十分羞臊。她后来开始吻我,把小蛇一样的舌头伸到我的口腔里。
  我们还去过一条著名的河流,用一只竹筏进来过一次远程的漂流,生死相依。

  但所以我不知道这次该如何面对她。
  从南宁过来的班次已经落地十五分钟了,她的手机还一直关机,我站在出口,像一尊兵马俑。我等了很久,开始怀疑世界对我的态度。
  等到人已经走得稀落,她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用手机通知我,我很远就看到她了,她跑起来,眼泪横飞,我奔过去,她一下软到我的怀里。我感受到她在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我们重逢了,我们有伟大的前程,但她一直哭,剧烈的抽泣透过她的身体一直传达我的心灵深处。

  等她的眼泪濡湿我的双肩,她突然笑了,扑哧一声——我敢打赌,至今我也再没有听到过这么好听的笑,她用双拳亲昵地擂了一下我的胸,说,你的车呢?
  于是我们向停车的地方走去。与其说一起向车走去,倒不如说我挟着她走,她的身体已经完全的软弱了。到车里,就着机场停车场昏黄的灯光,她喝了几口牛奶,然后也准备吃苹果,把苹果拿在手上,十指交错,反复揉着,把苹果擦着不不不不不不的响个不停。

  她十分快活——我以后再也没有这样使一个女人快乐过。她把嘴凑过来,啃到我的脸,我的脸已经一天没刮,有些胡茬了。
  一个女人,一个男人。
  一个爱着男人的女人,一个爱着女人的男人。

  他们快活地发动了车,向茫茫的夜色里驶进去。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才四十分钟,我们到达了收费站。等我交付了费用,把发票握在手里的时候,我再也挂不上档了。那时候我刚刚拿到驾照不久,但我已经有三年车驾龄,我的车技娴熟,判断准备,精准无误。那个时刻我再也启动这了汽车,是一个上坡吧,我不断的后溜,直到身后响起一片喇叭。

  她撕开车门,绕到车后,推住车,让我启动。我一下子启动了,把车开出去三十米五十米,停在路边,跑回来找她。我几乎抱着她,来到车旁。她说,她要尿尿。我伸手关了车灯,她就蹲到了车底,嘘嘘地尿了。那一刻,我十分幸福。

  我们重新上路以后,我把我带来的军用毛毯盖在她身上,让她睡去。从收费站到我住的城市,至少还需要三个小时的路程,我让她先休息一下。她放平了座椅,蜷在那里,看了我一眼,渐渐地睡着了。
  那天我的意识十分清醒,车速一直保持在120左右,而且十分平稳。过一个隧道前,强制减速带的噪音,吵醒了她,她像一只猫一样慵懒地伸了一腰,问我:什么响?

  我还没有来得来回答她,她就又已经睡了过去。
  没有比听一个女人那么安静的呼吸更甜蜜的了。
  又走了许久时候,如果你也有在高原的夜晚行车的经历,你一定会体会到和我一样的孤独感——地面是广大无边的,天仿佛一个笼罩的圆,你的加速,无论多快,都仿佛只是一种徒劳——仿佛压根儿就没有移动,你仍旧处在那个静止的原点,傻傻地踩着油门。

  今天,当我闲暇下来写这些往事的时候,我反复听着三首歌:飞舞、等一分钟、逆水寒。这都是我不屑的歌,我只会觉得它们的俗气与无可救药,但这个夜里,我藉于它们,意识竟然十分流畅。
  还是接着说我的行程吧,我从来没有那么飞快的行走过:一个我爱和爱我的女人,甜蜜的躺以旁边发向均匀的呼吸声,两边的风景迅速后退,我见车超车,见人超人,见鬼超鬼。有一辆6400的丰田吉普,在我的强势攻击下,鸣着喇叭退到我的身后。

  那个夜晚,奇瑞公司应该感谢我,我为你们长了脸。当然几天以后,我在爬雪山一个陡坡的时候,它熄火了,趴在路边怎么也启动不了。我让她踩着制动,我跑着去抱石头来垫车轮的时候,几个骑自行车的老外从这里经过,他们的话我听懂了:这就奇瑞!
  那也是后话了。

  那天晚上,我一边思绪飘飞地走,一边听着她甜蜜的呼吸声,把手悄悄地伸向了她的腿。她在沉睡,可是当我把手一伸向她腿的时候,她一下抱住了我的手臂,害我只好车速降下来……许久,她又睡过去,我再继续赶路。
  等到走完高速公路,车速降下来,沿着山路盘旋——这才是我的强项,我发挥超常,把车速控制在最快的边沿,呼呼地旋转下来,车轮几乎就擦着那些悬崖的边儿,这就是所谓技术了。很简单。

  这地方有过许多故事,都是与车祸有关系的,当然,如果你也去过那些山崖边的路,你就明白了,这种看似精确地盘旋,仿佛是受到了神的启示、神的帮助,我只是扶着方向盘,而这个过程只要哪怕只是一愣,就会嘎然而止:要么撞到石壁上,要么从万丈的悬崖上飞下去。
  有老司机说,在这样长时间的盘旋里,他们会看到幻象,有些时候是前方路面上出现一些面目模糊的人影,有时候是与路面方向相反的道路,他们会着这个道路把车快速地开下山崖。

  甚至有一处林场入口的转弯,那里每年都会有大量的车祸发生,每年都会在那里掉下去无数的车辆,但死人的数目是一定的,都是23人。如果没有达到这个数,就会有更多的车辆消失在那个急弯,谁也没有办法。
  我不能告诉她这些,否则她也会像我一样担惊受怕。等我到达那个转变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过了,到处都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远近迷失。

  到达那个拐弯之前,她突然醒了过来,笑着向我要东西吃。嘻嘻哈哈一阵,我就麻着胆儿继续进发了,一切正常。
  爱是庇佑呵,伟大的冥冥!
  拐弯的危险赋予了拐弯的乐趣,我侧倾着身子,完成了所有的转向动作以后,宽广的道路呈现在眼前,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她靠坐椅上吃东西,突然一下子向我扑过来,紧紧的抓抱住我,让我无法喘息。
  这时候,一个很老的女人,从车头很近的地方飘过去,步子很从容,好像没有迈步,像是从水面漂过去一样,几乎是擦着车身,消失在车尾了。

  我的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浑身发软发麻,但意识还算清醒,松了一下油门,然后又死死地踏下油门,一直往平直的前路开过去。
  到了我住的地方,已经没有什么灯光了。我叫不开门,于是到酒店住下,我在那天夜里,见到了她的裸露的身体——据说一个女孩向你裸露身体,表示她已经完全信任你,并将自己未来的生活交付给你——但是,从那天以后,她似乎完全改变了态度,再也回不到原来那样对我的好,虽然我并没有告诉她山路那个急转弯处的故事。

  没过多久,我和她一起从云南到她的家乡柳州生活,可是我们总会彼此隔膜,以至于后来越离越远,再也无法融合。在一次那么小的误会当中,我和她竟然四目相对,十分陌生,我害怕,失望,不知所已,但凭着一种年轻的任性,头也不回地离开她,重新回到云南生活。

  我虽然人已经回来,但整日魂不守舍,飘飘忽忽像个幽灵一样,到处飘荡。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头。我总觉得那天夜里看到的女人对我产生了我不知道的什么作用。
  有一天,我去林场和看门老头闲聊,他告诉我,那一年,到了年终的时候,那个急弯处的死人数目仍旧维持在21人,总是差那么两个,有一天一台拖拉机从那里失控翻下去,车毁了,但人还是救起来了。

  我突然想起,我和她经过那里,是那一年最后的一天。那一天,远处的城市,钟声在敲,快乐的人们在数倒计时的数止字:5,4,3,2……
  或者我和她,正是那一年里最后达到指标的那两个人数字,如今写字的这个我,只是一个尚未飘散的魂魄吧。
  可是,倘若真是的如此,那么,是我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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