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满天油菜花

  人间四月天,百花盛开,这个时节,金灿灿的油菜花也盛开了。一大片的油菜花一眼望不到头,那金黄色在艳丽的春光下似乎要涨到天上了。这实在是美丽的风景。

   我自幼生活在关中农村,油菜花开满田野,但是我们似乎从来没有把油菜花当作花来看待。第一次把油菜花当成一道风景当是我上高二时。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上的高中,那时高考录取比例很低,只有百分之几。我所在的那个乡村中学前几年都是光头,无一人考上,可谓是颗粒无收。一种无望的气息弥漫在校园。为了提升士气,学校组织了一次去乾陵的旅游。

   乾陵甬道上的锈迹斑斑的石人石马,它们穿越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千古江山留胜迹”,可是我却毫无兴致,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威压,觉得人在时空面前是如此的渺小。我们朝乾陵的峰顶爬去,快到峰顶了,我们的老师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回身望着田野说:“你们看,那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多么漂亮!”我们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片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镶嵌在绿油油的麦田里的确非常美丽。艳阳高照,金色耀眼。一阵阵轻风吹过,一波波浪儿从麦田及油菜花上滚过,轻风吹在我们脸上舒服极了。是呀,这是多么美丽的景象呀!这油菜花原来这么美,我为什么原来从来没有注意呢!我在心里暗暗感叹。

   那一年的高考我以不错的成绩和几个同学跳过“龙门”,是不是也受到了这油菜花的激励呢!我和我们考上大学的许多人聊过,他们不少人都说,如果落选,他们有自杀的准备。为此我倒吸一口凉气,我才知道我无意间混在了这一伙“敢死队”队员中了。我们那年的高考是一种怎样的残酷竞争呀,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我大学毕业后曾在武功教过几年书,我们当年的同事党小成不知何时迷上了摄影。一次我回武功办事,发现他背了一个专业相机,我才知道为什么他在微信朋友圈发的照片是那么好看了。他说,为了拍照片,无人机都用上了。从党小成的微信朋友圈,我才知道我们当年一起“战斗”过的地方,现在也是油菜花的旅游目的地。不是吗?从小成微信的照片来看,那大片大片黄灿灿的油菜花不比任何一个油菜花风景区差。“曾经年少爱追梦”,谁知当年一心要离开的地方竟然成了风景秀丽之地。

前几天和我在陕西师大附中工作的学哥赵润会聊天,他说他准备写一部小说,名字就叫“远方有多远”,以自己几十年在城里打拼的经历为内容,是自传性质。是呀,我这学哥经历颇多,是那种“有故事的人”!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些农裔城籍的人,哪个没有一本“血泪账”!想想自己这些年的奋斗,真是感慨万千。我曾主持一家中学生报纸,在当主编之前,报纸正风光,我们的老主编常常会收到美女读者表达爱慕的书信;在我任主编时,报纸已经风光不再,我也常常收到美女读者的书信,但内容不是表达爱意的,而是表达敬佩之意,她们都说,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我依然坚守,她在敬佩之余不免为我感到哀伤!

油菜花真是与我们的艰难相关呢!我上初中时,那时农村已经实行责任田制度。我们家的责任田就是我们家庭生存的重要根本。那时候,水利建设不发达,浇地是家家头疼事,田多,可水紧张,常常有为争浇地水打架的事情发生。浇地要排队,记得有一年我们要给麦子浇水,可是半天等不来水。这个时节,我和上高中的哥哥以及其他乡党坐在麦地地头的油菜地里等水。大家焦急地等待着,议论着,没有人注意这肆意盛开的油菜花。现在想来,绿油油的麦田,金灿灿的油菜花,是多美的风景呀!只是我们当时全然没有欣赏的心情。

2019年,受汉中龙岗中学的领导,我的好友汪建业、张林山先生的邀请,我们去汉中看油菜花。汉中是油菜种植之地,每年油菜花开时,简直就成了油菜花的海洋。汉中设立油菜花节,电视网络等媒体不断宣传,油菜花开时,车辆游人热闹非凡。据说,还在这里拍了一部以油菜花为背景的电影。我们一行看着这金灿灿的油菜花感慨万千。但当时我心情并不好,因为2018年下半年我借调到西工大出版社,参与负责一个作文教育在线项目,可是推广并不顺利,于是我无奈离开,去西北大学搞读写教学研究工作。那种挫败感直接影响到我的赏花心情。在汉台公园游玩时,我问讲解员,刘邦在汉中停了多长时间?讲解员说,四个月。我掐指一算,我参与负责在线项目也四个月。这种巧合让我心中暗喜,我不自觉地把自己和胸怀大志的汉高祖刘邦联系起来了。突然,沮丧之气顿消,走起路来也有了一点帝王风范了。

油菜花盛开时节,朋友圈里有不少油菜花照片,有些油菜花照片明显是在风景区拍的,油菜花盛开得茂盛而整齐;有些照片是在房前屋后的随拍,虽然不是大面积的,但惊艳随意,让人有一种温暖亲切的感觉。不少朋友把油菜花照片做成美篇,还有美女做模特,在油菜花里做各种造型,这就让花海有了灵性和别样的美,在配上优美的音乐或歌曲,真是不错的艺术品。我很喜欢看这种油菜花照片做成的美篇。欣赏时,心就会随着花影,随着歌曲飞到田野里,飞回到我童年时的故乡。

把油菜花当成花来欣赏说明中国人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基本的生存层面,我们开始追求精神生活了。审美意识的产生是我们精神丰盈的表象之一。是呀,整天饿肚子,整天忧虑不安是不会有心情欣赏美景的。油菜花虽然关联着我们曾经的贫穷与苦难,但是它的审美化却从一个侧面见证着中国社会的发展进步。

在我个人奋斗的所有阶段都有油菜花的身影相伴,回想起来,曾经的许多苦涩都化作了甘甜。金灿灿的油菜花,你是我青春最纯真的情怀吗?金色的油菜花,你是我人生最热烈的希望吗?看着金灿灿的油菜花,我常常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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