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清明

  清明恰在春深正好时。清明是中国传统的祭祖之日,本是很悲戚的时节,可是却偏偏设在这样一个“东方风来满眼春”的花红柳绿的美好时节。也许,美好的景致能冲淡人们心中的哀伤,这也是中国人的传统智慧的体现。

  神舟一路上的柳树最先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布满嫩叶的柳枝在轻风中轻盈地舞动着;凤栖路上的梧桐树,残叶还没有完全褪尽,可是新生的新叶却翠亮亮、绿莹莹地罩在了头顶,把这一条路变成了绿色长廊。有人创造了个词语叫“春深似海”,我觉得很形象,行走在涨满绿色的春天里,真的有一种身处绿叶的海洋底部的感觉。和风吹拂,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清明前是百花争艳的时节,玉兰高傲地立于枝头,紫丁香肆意地放着香气。最最动人的是那一树树樱花,浅红粉白的樱花繁密地压弯了树枝,那怒放的花朵仿佛要爆炸似的在树上拥挤着。

  天气晴好的时候,蓝天白云和地下的绿树繁花相映衬自然是非常迷人。春天也时有倒春寒,阴风唤雨,天阴雨湿,阴云寒风阴冷一时间主宰了世界。这真是会让人内心深处生出几分悲凉来。陈毅在一首诗中写道“昔年亲友半凋零”,是呀,清明时节人最容易让人想起死去的亲友,那些离我们而去的亲人,他们曾在这个世界上鲜活地活过,他们忧愁过,欢笑过,可如今他们都在哪里呀?真的是去了传说中的仙山和极乐世界去了吗?

 我们的民间相信逝者有所谓的魂灵,能和我们生者交流。常常阴风起时,我就会想到已逝的亲人,认为他们是以风做语言和我交流。我常常把这当成逝者对我的关怀和探望,有时会对一股挟卷着树叶和纸片飞扬的疾风而感动得泪水溢满眼眶。母亲曾说,鬼不走旱路,每年清明都会下雨的。不是吗?这清明节快到了果然阴风时起,雨接连几天的下。阴雨淋湿了万物,天地在为逝者悲戚、哀悼么?

 清明前后,桃花杏花相继开放,还有那金灿灿的油菜花,给大地铺上了金黄色的华贵地毯。这时候,洁白的梨花登场了。素净洁白的梨花呀,你是一树的哀思么?宋代诗人吴惟言在他的《苏堤清明》一诗中写道:“梨花风气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我一直非常喜欢这首诗,写到美景,写到欢乐,也写出了淡淡的哀伤。这很符合我们东方美学提倡的“中和”之美。

 动人心魄,令人叹息的当属宋代黄庭坚的《清明》诗: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

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我们忍辱含垢地活着,我们高傲清白地活着,可是到头来都来都是殊途同归,“满眼蓬蒿共一丘”。《红楼梦》中的《好了歌》中唱道:”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塚一堆草没了!”古今将相都是这样魂归荒草,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死后就更是不值一提。想想,人生终是一场大梦。但愿我们更多的人能从这样的叹惋中醒来,从而生起对所有有情众生的慈悲之心。

清明节是一个纪念亡人的节日,也是一个教人放下的节日。我们悲悼之后就要从伤痛中醒来,以一颗清明之心对他人,对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令人遗憾的争斗,电影《泰坦尼克号》中有这样的情节:在这个即将沉没的大船上,有人还在为地位、荣誉、爱情进行着生死搏斗。宋代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中有一角画有这样一个情节:两个人为争水互揪头发在打斗,扁担、水桶放在一边。这是多么真实的生活场景呀。但愿对清明节含意的真切理解中,让我们更多的人能放下心中的怨愤,用悲悯之心去看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不容易的人,从而变得宽容而柔和。

人生是有限的,“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霁月难逢,彩云易散”,“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总是那么短暂易逝;反过来想,愁苦不幸也就不会是永恒的。台湾旅美作家刘墉曾说,人生也就此一生,明白了这一点,心理反而轻松,人生总是要完结,所以也大可不必过于纠结。这是我看到的对待死亡最乐观的观点。其实对我们每个人都是有很大启示的。

人生悟透了心理就会很轻松,真正理解了生命终会归于虚无这点,我们常常就会从许多执着的痛苦中解脱。构成我们命运的许多沉重的东西,在死亡面前却都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清明时节,让我们为逝去的亲人洒下伤心的泪水,怀念他们勤劳善良的一生;清明时节,让我们深刻的思考一下我们生命的本质。所有的花朵都会落去,这是花的宿命;每一个生命最终都要回到这无声的永恒中去,这是生命自然的归宿。清明时节,我们要在思考中觉悟,从而让我们的生命更加通透与丰盈。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宋代晏殊)让我们在悲悼与深思之后更加热爱我们这悲喜交织的人生。游人记得承平事,暗喜风光似昔年。(唐代韦庄)过清明节为的是让我们更加珍爱生命,更加热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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