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教师任静波

任静波是我在乡村中学教书时的一位女同事,她去世已经五年多了,是车祸去世的。

五年前的一天,我的一个在乡村教书的老同事电话告诉我说任静波死了。我非常震惊,赶忙问,怎么死的?那位同事说,车祸死的。说是她去咸阳为她儿子的工作去找人,和几个同学一起过马路,结果被一辆疾驶而来的小车撞倒了,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了。

二十多年以前,我曾在陕西武功县武功镇一个叫后稷中学的乡村中学教书,这个学校后来归并到附近的绿野中学了,原来地方给了大学街小学。我当年毕业于咸阳师专(后来改为咸阳师院)中文系,任静波毕业于外语系,他的丈夫杨建昌也是我们中文系的,和我同级不同班。

我和爱人结婚时,任静波还做过我们的伴娘。伴娘一般是未婚的,可是我们周围的女同事大都已经已婚,已婚的张莉和任静波自告奋勇要作伴娘。我爱人那天穿红袄,戴红花,打扮一番,自是光彩照人。张莉是一位大美女,个子很高,瘦瘦的,很漂亮,打扮起来更是妖娆动人;任静波个子也很高,但长得一般,皮肤黑,比较胖,但一打扮,看起来也挺好看。我们结婚那天我们同龄人都很高兴,大家嬉嬉笑笑。简单的婚礼完了,任静波和张莉还围着我们夫妇说笑。任静波的丈夫杨建昌因为是我同学的缘故,就笑着说:“智魁,你连这两个也娶回去。”任静波和张莉就笑着说,好呀,咱们跟智魁走!我当时非常开心,但羞怯得却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张莉就笑着说:“我看人家智魁还不乐意要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于是,任静波和张莉、杨建昌就和我们告别,随大家一起走了。

乡村中学很重视考试成绩,杨建昌和任静波夫妇很懂得如何教学生考试,他们一直就让学生做练考题。我那时很关注素质教育的提法,在指导学生应试上做得并不出色。一年年终表彰,因为任静波夫妇所带学生在全县考试中成绩突出,学校大会表彰的先进中就有他们。那时候武功县提出了“二冷精神”,就是老师冷教,学生冷学。高考考好了就开庆功会,敲锣打鼓,活像电影中国民党军队打了胜仗的歌舞庆典。我对此并不以为然,常有不和谐言论,所以在学校领导心中的地位就大受影响。我在报刊上发表过文章,教学上也比较认真,领导和同事曾对我寄以厚望,可是因为学生考试成绩不出色,优秀先进都没有我的份。我非常沮丧,站在操场上看几个男同学打篮球,冬天里,嫣红的夕阳照过来一点暖气都没有。两个男同学喊:“王老师,一起打篮球。”我冷冷地回答:“不打。”这时任静波提了一个洗脸盆走过来说,智魁,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我就说,你和建昌都获奖励,可我啥也没有。任静波说,这是个啥奖励,一个洗脸盆子,我家还有好几个呢!你若能看上,这个给你拿去。说着,将洗脸盆递了过来。她这么笑笑地一说,我突然觉得心里轻松多了,也开心地笑了。

我是1998年离开武功镇的去西安工作的。2008年冬天,我去武功镇办事,顺便在我曾经工作过的学校再转转。我找到了杨智博老师,因为当时我们工作是宿办合一,我和杨老师和一个办公室兼宿舍。我离开学校时,我的老同事胡孝武说,杨老师,咱们这办公室不要胡动,将来智魁成名人了,咱们这办公室也要跟着出名呢。可是那个三曾小楼早拆了,我们办公室更是无迹可寻,代之而起的五层教学大楼。找了几个老同事聊了半天,晚上回不了西安,杨老师就让我在他那宿舍住下,说他离家近,晚上回去住。我比较犹豫,因为当年和杨老师同宿舍时,一年冬天,我一个朋友来看我,杨老师不在,我就让朋友住杨老师床上。睡下不久,我朋友就起来了,我们咋了。朋友说,这电褥子是半截,直脚下热,上头很不热,弄得朋友一夜很难受。第二天,我问杨老师咋回事。杨老师说他是脚寒肺热,故意弄半截电褥子。这杨智博真是怪人,晚上要不要住他那里,我很犹豫。

那天天很阴冷,估计晚上要下雪。我去上厕所,一个用围脖包了脸的女人从厕所出来往外走。“咦,这不是王智魁么?你几时回来的?”我疑惑地望着这女人,这女人就大声说:“哎呀,王智魁,你在外头眼高了,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任静波。”说着,扯下围脖。我说:“哎呀,静波,我怎么能认不得你,你把头包得只露两个眼睛,我怎么能看出是你。”静波就在厕所外头等我,回头一起和我到杨智博老师办公室来。静波说,晚上智魁就住我那里。这时杨老师说,任静波在学校附近有个院子,在里头办个补课班,地方住处条件好。晚上来到任静波那里,条件果然好。是个二层楼,我们一行到楼上去坐。听到外边有车声,静波说,杨建昌回来了。杨老师说,静波现在出门都是有车辇的人了。我才知道静波和建昌都买了车,属于“先富起来的人”。建昌现在调到工商局工作,待遇好;静波现在在外头办补习班也挣钱。

那天天上飘的雪花真是不寻常,大朵朵的,如棉花一样,没完没了了往地下落。一会儿工夫,地上积雪就有几公分厚。杨建昌说他开车回来时见几辆车都开到路边去了。聊了半天,本来说叫人打麻将,可是雪天大,不好约人,建昌从车上取来一筐橘子,我们几个人围在一起吃橘子,红红的橘皮扔了一地,橘子香味飘满屋子。静波叫出他儿子叫我叔,我一看,当年的一个流鼻涕的小孩子,长成了帅气的、文质彬彬的大小伙。我们直感叹时光流逝之快。大家海阔天空聊了好几个小时,于是静波就说:“那让智魁早早睡。”,杨智博老师便起身告辞。我去了静波夫妇给我安排的房子,一摸床上,电褥子很暖和。静波过来了,问电褥子热了没?手伸进被窝说,嗯,热了。临睡前,我怕晚上起夜,正准备去问静波厕所在哪里,这时静波敲门进来了,她拿了一个带盖子的塑料桶说,智魁,晚上起夜就尿这个小桶里,厕所在楼下,不方便,再说,下去也太冷。

静波给我安排的二楼这个房子朝大路,临睡前,我掀开窗帘朝窗外一望,那天地白茫茫已经连成一片了,大雪还纷纷扬扬起劲的下。2008年是雪灾那年,当时,我就想,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这雪恐怕是要把这世界吞没吧。但是谁在建昌、静波他们这里,我感到很温暖,很踏实,一种幸福的暖流包围着我。不久我就沉沉睡去,电褥子很暖和,一点都不冷。我平时是会起夜的,可那天晚上却睡得很深很香,竟然没有起夜,一觉睡到大天亮。

去年回武功,听说建昌也死了,得的是癌症。他们夫妇就这样在不到五十岁上双双离开了人间。可是,他们年轻的欢笑的面容却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甚至觉得他们并没有死。有时想想,生命真的是很脆弱,人生其实也很短暂。每一个相对比较长寿的人都是幸运的,是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所以,我们要学会珍惜,好好生活,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只要这样才是对那些曾经关心过我们的逝者最好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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