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百花园

秋意正浓,意兴阑珊

段易良

(中间那位是小作者)

金井锁梧桐,长叹空随一阵风。

常宝华先生走了,本以为怹能在米寿之庆的时候,再跟一辈子说相声的热闹热闹。

怹撩起长衫,唱着太平歌词,只留下一地落黄。原本并不想掺和这些“俗事”,因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如何大办也无非是浪费钱财。

那个时代应该很好吧,常先生在哪个茶馆儿说段儿单口,一阵茶香从哪个内行儿或外行儿手边儿的杯子里飘出。这位说相声说到节骨眼儿上了,底下一帮子听相声的都叫好儿。内行儿是听懂了,外行儿是跟着起哄。有“彩儿”了,便会越说越好,说到最后,这手中醒木一拍,底下叫好儿的一阵儿高过一阵,震碎了一树红枫。

那也只是一点儿幻想罢了。以往几年,或者说老一辈儿的那些秋天,我从来未体验过,但现在这样儿的秋日,着实没有什么味道。

以前想必是很有意思的,净是那些唱十不闲儿莲花落的艺人,往北京、天津那儿走,就得有唱快板儿的,唱太平歌词说相声的。现下听的人少了,唱的也少了。只剩下那棵红枫还搁那儿,被一阵秋风吹散。

怹们也走了,不必再忍受秋日凉风习习了。老先生不容易,一辈子都在说相声。

空有孤灯伴愁绪,怎将落黄比春浓。

那茶馆儿早已败落了吧,枫树也该砍了。常先生走了,怹的作品,还有几人能说出那种味道来。

走了也好。起码不用看这世态炎凉,再品那一杯回味有些涩的菊花茶,再看那一叫好儿就被震碎的枫树叶。

已是深秋,意正浓;人走茶凉,意兴阑珊。

难忘的画面

段易良第一次见到戏校大门的时候,它还在装修,满眼都是缠着绿色纱布的竹架。头次上课,那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坐在自己搬的椅子上,听老师说规矩,再看老师舞一遍“劝君王”。现在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每次上课,都会看到一副破败景象。几缕撕裂的绿色的纱布顺着竹架垂落,遮盖住大门上的水泥痕迹和脏污。只留出一点空隙进出,剩下的全都缠着纱布,朦朦胧胧,看不见大门的样子。那时候,连大刀花儿也耍不好。手腕儿从来也没练过,僵硬得很。再加上没有经验,也放不开,不敢耍也就记不住。我胆儿也小,唱也不敢张口,就只发出点儿细微的声响。大约是因为以前调门儿不太准,唱什么难免荒腔走板。走进大门,左手边就是教学楼。有几回和那个好耍的同伴走在路上,听见旁边教学楼里有胡琴声或者有人唱戏,就拉着她悄悄从大楼后门儿溜进去。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就只为图个新鲜。时间久了,没新鲜感了,也就不再去了。后来老师就专门儿把我留下来,练唱,练个十几二十分钟。几乎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掰开了揉碎了教给我。先从念开始,用小嗓儿,念出高低音调,再开始唱。老师也从来没有不耐烦过,直到我最后自己能念出高低,唱也比以前准的时候,才让我跟着弦儿,也是一遍一遍练。戏校的一切都是新奇的,眼睛看到的所有画面都是闻所未闻的。只是每回走进戏校,都想回头看看那缠着绿纱布的大门。因为我依稀看到里面是纯白的,而且有隐隐约约的玫瑰金色。身段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我是最快学会的那个。那时候学戏纯粹是因为喜欢,每次学戏的时候,练身段是最枯燥的了,偏偏还要一遍遍走。我很怕我的三分钟热度撑不了许久。我很担心那些竹架能不能长久的支撑大门和绿纱布。因为它们看起来弱不禁风,有些竹节已经发黑,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倒塌,然而绿纱布还在上面堆着,垂下来的几缕在随风摇曳。我有时候很想扯开那些绿纱布,看看戏校大门的样子。或许那些纱布是为了遮住它上面的污点,因为还没修好,工程师不能让它的缺点暴露在众人面前。教学楼里的胡琴声掩盖了绿纱布互相摩擦的沙沙声,让大门看起来有些寂静,有些没落。直到我学了一年的戏,我就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每个周末在戏校的一个半小时已经成为我生命里的一部分,甚至于几个礼拜不学还会浑身不舒服。那时候也很期盼演出,算是我所有努力的见证。后来,大门的绿纱布渐渐剥落,竹架也终于不用再颤颤巍巍的支撑着。学戏学满一年,戏校的门就不再缠着绿纱布了。修好的大门完全是纯白的,唯独戏校的名字用金色的漆涂了。大门底下,人来人往,没有了绿纱布的沙沙声,它显得更加寂静,却不显得没落。那绿色的纱布和破败的竹架将不复存在。它们也不会真正死去,至少在多年以后走进戏校,我还能回忆起初见它们时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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