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天班主任日记》精华(六)

徐成隆在班级里制作了一个倒记时的牌子。这个想法是我在星期天产生的,一部分学生不抓紧时间,做一个倒记时的牌子可以增强他们的时间意识。这个班本来就是一个月,第一天也可以看作是倒数第30天,但是正着数和倒着数感觉完全不一样。咱们的国家队一般参加国际体育比赛搞赛前集训,都会采取倒记时的方式。今天改徐成隆的日记,意外地发现他的日期后面加了一句“今天距集训结束还有19天”,真是不谋而合啊!我在他的日记后面写道:倒记时的创意非常好!老师决定采用你的方法,在班级里做一个倒记时的牌子,你来负责这件事,怎么样?徐成隆手脚麻利。他拿到日记之后马上动手,傍晚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能看到“离集训结束还有18天”这几个大字了。

晚上在食堂吃饭,因为晚上的晚自修是雍海涛,我对他说,下午自修课时我给他们作了一些新的规定,你得知道一下,我规定他们不许吃零食、不许在自修课时间写留言册、自修课不许离开自己座位。因为我发现,在学生自觉性还不够的时候,需要外界一些强制的手段。我接着说,晚上你进教室,会觉得教室很干净,我让他们把教室前面打扫了一下,并且我相信可以继续保持下去。你用了什么方法?我笑了笑,我不许他们扔垃圾!啊?雍海涛惊讶地看着我。我解释道,我让他们每个人自己准备垃圾袋,自行解决垃圾问题,不许把垃圾扔到前面垃圾筒里去。我还让他们把抽屉整理了一下,现在都很整齐。让每个人都管理好自己的东西,这样教室就整洁了。

晚上,我跑到教室里,特地给学生讲日记的格式。这一整天,我作了好几条规定,为的就是整顿班级的精神面貌,松懈有了一些苗头,我必须马上把它扼杀。晚自修的格式是另一个招数。我说,从今天开始,我们的日记得有规范格式,比如说,今天的日记先写六月七日星期一,然后写天气情况,今天的天气是阴,接下来,我们要写一个特殊的东西,叫做用功程度,我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字,每一个人都自己评价一下自己今天的用功程度,用百分数表示,写在后面。有人小声跟同伙说,10%可以吗?我耳朵尖,马上就听到了。我笑着大声说,10%可以啊,这样我就知道你还有很多潜力可以挖掘。啊?这名学生叫了一声,伴随着同伙的大笑,他闭口不言了。

让学生自评用功程度是有深远意义的。学生如果背出的课文多,那么用功程度可以不去管他。但对那些进展缓慢的人就是一个紧箍咒了,课文背不出来自然是不够用功,新概念第二册那么容易,又不是第三册,决不是基础不够的原因,因此,他肯定不敢把用功程度打的很高。否则,一个用功程度自称100%的人,每天只能背出一篇课文,全班同学那里,他也通不过。所以,学生只能把实事求是把用功程度打的低,这自然是“授我以柄”,主动把惩罚的大棒递给我。对那些不用功的学生来说,每天要写这个百分比也是一种煎熬吧。呵呵。

不但格式有规范,字数也有下限了。我大致定了一个数字:250。我要求,每一篇日记必须要写到250个字以上。至于为什么是这个数字,可能是因为它好记吧,所有人说了一遍,立马就能记住。我本来是不想作这些规定的。我想从一开始就培养他们的自觉性,但是后来发现不行。我必须有一些最起码的规定,我想起了小时候看驾驶员手摇启动拖拉机的情景,用一根弯曲的铁棒,插到拖拉机头里,使劲地摇,越摇越快,直到马达轰鸣。一部分学生,就像这种老式的拖拉机头一样,没人启动,他根本无法自己启动起来。尽管,启动的时候,可能非常吃力,至少从我的观察角度而言,我觉得如此。可是,一旦发动了,也就省力了,只要有油,它会一直转下去。

昨天晚上我跟曲老师交流了一下,我向他了解了一些同学在宿舍里的表现情况,大部分学生都很好,许圣恺仍然不行。他的问题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可能很快解决,我叹了口气,我必须有这个思想准备。我后来跟曲老师约好,希望他把每天的值班记录给我看一下。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我说。

早上来到办公室,曲老师的值班记录已经静静地躺在我的办公桌上了。我看到上面记载着:下午同许圣恺交流,并为其整理内务,鼓励其加强自律,克服惰性,不吃零食;石梦奇为新同学张哲千让出下铺,以实际行动欢迎新同学;陆正一上周五主动做值日;梁杨按时作息,表现较好;黄雨辰、温江心、潘辛学习认真,时间抓紧。

人要改变惰性真的很难,早7:15分,求助于戎经超,终于叫醒了许圣恺,许开门吼道:“是谁锁了我的门?我没有锁门!”让人想到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人独住一室,又有谁能锁门呢?我赶紧安抚,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帮助许圣恺提高生活自理能力,是个难题。软了他不理睬,硬了他逆反,道理又常讲不通,让我左右为难。曲老师的记录让我有些难过,有这样一位如此认真负责的好老师,本应是孩子们的幸事、学校的幸事。却让老师陷入左右为难、心灵痛苦的境地,究竟是谁之错?

下课时,我把许圣恺叫出来。我问他,昨天晚上回去表现怎么样?他说,还可以。我问,今天早上呢?有进步,他说。许圣恺的表情似乎永远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我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曲老师的记录给他看有关于他的那一段。许圣恺看完,无辜地叫起来,老师,我今天早上6:44分就起床了。起床时间居然能精确到分,我心想,嘴上问,门是不是锁起来了?没有锁,许圣恺一口咬定,我肯定没有锁。那为什么从外面开不开?我问。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后来试验了一下,外面是不能打开,许圣恺小声嘀咕。我知道又陷入细节的泥沼里去了,我立刻调整思路。说吧,今天早上有没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直截了当地问。有,许圣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是什么?我接着问。早上7:09分离开的宿舍。知道规定时间是几点吗?我问。知道的,七点。他说。好,我得出结论,那你是明知故犯了!

许圣恺尚要争辩,已经被我用手势制止住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说,你想说你跟曲老师以前有过节是吧,他有时候不了解情况就乱批评是吧?这些情况我都知道。我确实知道。曲老师四十多岁,来自于北方,工作特别认真负责,男生们却嫌他有些烦,有些事情过于计较。许圣恺以前在初三的时候就因为纪律不好被批评过,也被宿舍扣过分,他和曲老师之间是有一些恩怨的。我自然支持曲老师,老师总得支持老师,更何况曲老师坚持正义,做得对,我更要支持他。但是许圣恺目前这个样子,直接支持效果不一定好。我话题一转,开始走曲线,许圣恺,你什么时候开始成绩不好的?大概三年级吧,许圣恺沉思着说。三年级!我有些惊讶,那时候的内容那么简单,数学好像都是三位数加两位数什么的,你居然就开始成绩不好了?我故意嘲讽他。那大概是四年级吧,许圣恺有点不好意思,我记不清楚了。我不跟他纠缠细节,为什么成绩开始不好了?我问。那时贪玩,不要读书。他回答。那老师呢?不管你吗?我问。老师也不怎么管我。他回答。你看看!我终于拐到正题上来。要是你那时候的老师像曲老师现在这样管你,你成绩还会像现在这样差吗?我的话义正词严。许圣恺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所以啊,我对他说,老师管的严是为你好,你不但不理解,还要跟老师作对。老师可能有些地方说的不够准确,你跟老师争这些有什么意义?你现在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吧?我自己做的好一些,力争不要违规。许圣恺说。不是力争,我纠正他,要保证。遵守学校规章制度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要你重视了,一定能做的很好。如果你真的努力了,偶尔有一次不小心违反了纪律,老师也会原谅你的。

老师,我知道了。许圣恺倒也明理,他诚恳地说。我一看时机已到,就开始数落他,你觉得万老师对你怎么样?蛮好的。他小声说。我说,就是啊,你昨天犯了那么大错误,给班级脸上抹黑老师仍旧原谅了你,给你机会。你还给老师写了保证书。可是,今天,你看看,人是要讲信誉的……老师,我确实在努力改正了。许圣恺抢着说。是,我肯定他,你是有了改进,但是,你看看曲老师的这个记录本,人家别的同学表现好受老师表扬,就是你,受老师批评,你又开始狡辩了!许圣恺终于低下了他最初不服气的头。老师,我错了,他说。回去吧,看你今晚表现,我说,希望明天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表扬那一栏里。

学生工作的艰巨性和复杂性我是有充分思想准备的。要是哪个老师指望一次谈话或一次教育就能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也太不够丰富,教师这个职业也就太显得没有专业性了。这个时候,耐心就显得尤其重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耐心可是说是仅次于责任心的教师的又一种必备的品质。这段时间以来,我也不断地和上过课的老师交流班级的情况,他们普遍持肯定态度。有时候见到周泽军,我会客套一句,辛苦了。不辛苦,不辛苦,周泽军回答,给他们上课,我挺开心的,真的,好几年没这么开心过了。我知道他讲的是实情,事实上,学生也喜欢他,喜欢他的英语课。在日记里他们经常提到英语课。

学生们都很喜欢你啊!我对周泽军说,他们觉得你幽默风趣,英语口语特别好,每次英语课他们都觉得收获很大。还有学生每天盼望着上英语课呢。每一次见到他,我都会把学生一些正面的反馈告诉他,这大概也是周泽军越来越喜欢我们班级学生的一个原因吧!

最近,有几个学生表现不好,今天上午第一节课就有人睡觉,周泽军告诉我。是吗?我非常重视,问,有几个?大概有四五个,周泽军说,我是不让他们睡的,他们趴在桌子上,我就走过去,抚摸他们的头,说,你们不能这样,如果你们感冒了,我会很内疚的。

我心里是很清楚哪些学生上课可能睡觉的。班级的主流是很好的。A班的所有学生,加上B班的大部分学生,都还是积极要求上进的,有那么五六个人,本来就比较差,读书习惯不好,进了这个班,一开始可能是夹着尾巴的,但是尾巴夹一天还可以,夹几天就夹不住了,本性就暴露出来了。

我准备找个机会给这些同学一些敲打。上午在改学生的日记时,突然发现一部分学生的日记中有一些特别精辟的句子,比如说昨天郭鑫同学的人与人的差别就在于自控力。我心念一动,与雍海涛商量,能不能在教室里让学生把这些精辟的句子自己写出来然后贴出来,这样,对自己、对别人都有一些促进作用。雍海涛也觉得这个方法很好,我们决定采用。

潘辛在日记里面回顾了昨天我发火的情景:今天中午突如其来的一个集中使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我们的宿舍生活被评为了黄旗,自然这里可能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比如说我们宿舍经常较晚熄灯,故造成早上不能及时起床。又如我带零食来学校在同学间造成了一定不良风气,总之这些我都会加以改正,相信以后会做的更好。另外中午老师还向我们讲述了自己的学习,相比之下,我顿时觉得非常羞愧。因为平时在学校中时间抓的不太紧,而回家后反而更放松了。在家一天的学习还不如在学校半天的学习效果好,真是惭愧。所以我今天反省了一下,决定应该更加好地利用时间。晚自修我利用一节课时间集中精力背了5篇课文,用功程度为80%也差不多了,以后我一定会效率更高的。

潘辛是一个很好的同学,我的那通发言其实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另一些学生的。但是当众只讲现象不讲人的批评常常会取得这样意外的效果。我付之一笑。由于每天都要写日记,并且从昨天开始,每篇日记都有字数要求,一部分学生开始写与集训无关的一些内容,比如毕辰辰写了动漫,而另一位我曾经表扬日记写的很认真的任意,则交上来一篇很深刻的日记:

有一段时间,我很厌恶生活,那时我碰到了一些挫折,心情特别灰暗一些。有一次,我和父亲公司的一些员工在一起,我问了他们一个很简单但是又很复杂的问题,“人早晚都要死,而死后得到的却只是别人对你的评价,无论好坏,对于已死亡的你来说,已没有任何意义,那么,人活着究竟为什么?”其中一个人给了我一个很简单的答案:“人活着是为了让你的死亡过程更加精彩。”我听后愣住了,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当晚我躺在床上时,反复想着这句话,觉得很切合实际,又很虚幻,却刚好击中了我叛逆的思想,让我无言反驳,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并且还改变了我那种悲观的思想。我每次想起他这句回答,都非常感叹,以至于到了“崇拜”的地步。现在我对人生充满信心,可能就源自于他的一句回答。

关于死亡的问题每一个到了这种年龄的孩子都思考过,而且肯定还不止一次。这个人的回答确实不错,但是也还没有精辟到让我“崇拜”的地步。可是,小孩子的想法有时是很奇怪的,因为这句话他可以改变人生态度,我就在想,这个话为什么不是我们老师说出来的呢?

生死之道,原本就很难参透,原本就是孩子成长过程之中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我以前曾经看到过有人呼吁对中学生进行死亡教育,当时还有点不以为然,现在读了任意的日记,却一下子警醒。学生关心的问题就应该是教育关心的问题,难道不是吗?

麻志浩前几次的周记都很短,在限定了字数之后,一下子就写出一篇很好的日记来:不是应通过集中注意力来背书,而是应通过全身心的投入来集中注意。只要把心思全放在背书上,才能做到集中注意。下午,我来到图书馆背书,以为会安静些,不想高中部的同学们也在图书馆搞活动,对面不时传来说笑声,把我背出的句子打的支离破碎,严重分散我的注意力。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分心,可怎么也没用,我想,除非我是聋子,不然怎么可能听不到他们讲话。一段时间内,我不停提醒自己不要理会他们的声音。到最后,我再没办法了。不管了,硬着头皮背吧。一段艰难的背诵后,我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书本,到后面竟忘了有人在讲话。这让我明白,注意力不是一下子就能集中的,而是一步步达到忘我的境界。

今天的日记批的很慢,几乎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批完。我思索下一步的工作。很早以前看过这样一个小故事:一支开拔远征的军队,要穿过一片积雪区域。天空纷纷扬扬地落着鹅毛大的雪花,士兵们的眼前除了白茫茫,就是素裹银装。忽然,有一个士兵痛苦地捂住双眼,“上帝啊!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没过一会儿,几乎呈几何级数增加的士兵身不由己地患上了这种怪病。这个故事其实说明一个很简单的事实,那就是眼睛是适应变化的。据说人被眼镜蛇攻击时,有一个很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动,一动不动的话,眼镜蛇看不到你,但是只要稍微动一下,眼镜蛇就会看到你。用一句话总结,就是,眼睛看到的不是物体本身,而是物体的变化。其实,又何止是眼睛呢?人的心灵也是这样的。

背书背的久了,烦躁肯定是有的。有学生提出来是否搞一些竞赛,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可以活跃班级气氛,为学生的背书生活注入一些新的变化。于是到了班级里,我宣布,这段时间,我们来搞一些背书的竞赛,今天下午的自修课,首先进行第一轮的比赛,每个小组各出一名选手,每人挑一篇自己感觉背的最熟的一篇文章,当众背,大家比一比谁的速度快。

我和学生很快制定了简单的规则,如速度就是用文章的单词总数除以总时间,背错一个单词在时间中增加一秒,中间卡住的话可以重来,但每人最多只能允许有三次机会等等。我担心每个小组都派出最强的人,与剩下的人无关。就宣布了另一条规定,每人只能参加一次比赛,下一次的比赛每组必须派另一个人参加。我这条规则其实就是鼓励参与,要人人参与。果然,最终,许多小组派出的都不是最强的人,大家的兴致非常高。我让每一名参赛同学抽了签,以确定出场次序。全班都很兴奋,大家都期待比赛的到来。